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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都是工地上出力土地里刨食的人

发布时间:2017-09-13 19:39 来源:未知 作者: admin
 
  我妗
  
  我几次想给妗子用手机照个相,她都躲开了。她有点羞怯,说我这样子怎么能拿出去。她今年74岁,是那种标准的农村老妇。常年的格子罩衣,灰白短发没认真梳理过,翘巴巴的,鞋帮上一片土,头发间一根草。站在城里我们装修精美的新房里,不会入眼。可是你看在农村的巷尾街头,田间路沿,灶火菜园,她实在是宜人的。我几乎认为她是美的。
  儿子都是工地上出力土地里刨食的人
  妗子有点苦命,日子过得凄惶,道理也懂不多,自然不会咋孝顺。妗子倒从无怨言。唯一的女儿三十岁的时候病死了。妗子似乎没有悲伤,依然每天忙碌。这似乎更证实了人们对她的判断——一个差了一层精的妇女。她不识字不会骑车,眉眼话语都是死死的样儿,从来没有点机灵气儿。对于妯娌婆媳间的那点心眼总也不去琢磨,对大姑姐(我妈)姐姐样看待。可是我知道她心里什么都知道,女儿下葬的日子她哭了一阵子,那凄楚真是呕心沥血,几欲昏厥。然后她就静下来了。该干么干么,喂猪薅草拾花生做饭蒸馍,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的存在。倒让所有人的担心都成了多余,大家也就觉得事儿过了就过了,感叹悲伤都是无用。一个母亲用她最朴素坚强的形象给人们上了最好的一课。
  
  我不知道妗子更多的故事。妈说,妗子十八岁时嫁给了大她七岁的舅舅。舅舅聪明帅气有文化,可是那个年代富农的成分让他所有的人生梦想都成了空,甚至结婚都成了难题。舅舅对这个小妻子并不满意,打骂也是常有过的事情。不过分,妗子就都忍受下来了。她从来不当家,每一分钱都是从舅舅手里挤出来的。我对她的记忆都是小时候。因为和表姐同龄,我和姐姐小时候没少住妗子家。她不象老是板着脸的舅舅,不怕我们闹,不管我们买冰棍。夏天的晚上跑老远去摸知了来晚了就晚了,她确乎总是平静宽容的。然而她炸的丸子实在好吃,我至今仍记得那个小土屋的煤火台,妗子在油锅前忙活,一手挤出圆圆的丸子下锅,一手拿筷子拨拉然后出锅装盘,金黄金黄的丸子真是美味。不识字不会骑车织布的妗子真是巧妇啊。我们和表姐表弟在北园里摘野生蓖麻子回来,一群小狼样对一盘又一盘丸子一扫而光。
  
  所以,我始终是喜欢妗子的。她比妈妈更慈爱,巧手,宽容,豁达。她从来都满足,不抱屈。她心思简单,只关心眼下的日子,日子里的柴米油盐。舅舅老了,他开始意识到妗子真是他生命里的宝。妗子每天乐呵呵,早上六点起床,烙饼稀饭做好了煤火台上温着,等舅舅和妈妈起床了端上,然后把燃一堆柴火后的炭火装盆端进屋取暖。她拾柴火装菌种,秋天的时候能捡拾一大包的花生,玉米,些许黄豆,她腌菜,种蔓菁山药,包饺子蒸包子,把个日子调和得热热呵呵。在她的感染下,抑郁暴躁半辈子的妈妈也快乐起来了。
  
  这张照片是偷偷拍的。妈妈拒绝住我们干净有暖气的楼房,在这个火盆前,端着一碗妗子做的糊涂面条,妈满足得胜过吃德庄火锅。苍颜白发的姑嫂俩,是我眼里最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