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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过不惑之后我开始那么迷恋麦田

发布时间:2017-09-13 19:28 来源:未知 作者: admin
 麦青麦黄
  
  从秋后黄土地上探出的麦芽,一垄垄一队队,清新得象些孩子;到一丛丛铺满地面,冬天沉默,春来随风飘摇,疯长,到秀穗,灌浆,到子实初成直至饱满,麦子一天天换上了黄衣裳。一年来,回老家看麦子成了我日子里的一个主题。小小的麦子连起来,成一片片绿色的海,辽阔得撼人心魄。这绝对是北中国的壮丽。多年来我曾经幼稚地认为我的家乡平淡无奇,既没有连绵高山,也没有澎湃大海。可是你在路上走,这无边无际的麦海突然就攫住了你的心呢。
  
  我还少不了近距离地亲近麦子。蹲在田头,和麦子对视,是件很美的事。它让我忘却俗世凡尘琐碎烦闷,世界安静成了一颗麦子。无论一颗细弱的芽儿还是娉婷少女初孕母亲直至僵直老态籽粒沉沉,麦子都在无言地向我诉说它的生长故事。因为看麦子我也寻找着麦子的伙伴,面条菜米米蒿荠菜,可是它们都少见了,不多的一些被农药驱赶到了田头沟畔。只有野麦顽固地跻身麦丛里,到秀穗的时候刺目地高出来,惹得细心的农人心烦,走在四月齐腚的麦田里薅除之。其实现在很多种田人也不关注麦子了,麦子一种下就交给了天和地,到浇水打农药收割的时候请了人来做。他们进了城,有很多田野之外的事情做,钞票挣得响,麦子就成为可有可无的了。
  年过不惑之后我开始那么迷恋麦田
  然而自有人依然关心着麦子。留守的妇人老农。他们的世界还是一个家一片田。于是看麦子也成了她们闲来无事的事情了。其实麦子只要喝足水吃够肥,一心一意地生长,倒不是需要特别操心的东西。不比菜园,不比孩子,还有那条叫来叫去的狗。然而总还是田里走走,缺水不?粗壮不?发现了野麦不?带着孩子。被拽离了电脑电视前的孩子到了田里,撅着嘴的自然开颜了,田里田边地跑,拔一束野麦,编成环戴上,乐得没边没际。
  
  麦七分熟的时候我总要请妈妈做烧麦籽吃的。扎成束,地灶火烤之,揉碎剔除麦芒,清香之至。可惜今年妈妈住进了城,用电磁炉的婆婆也没有了灶火。烧麦子的愿望不得落空。我想待这一代老人离世,地锅绝迹,谁还知道麦子有这样一个芳香糯软的变身呢。
  
  五月,赵老师的麦子系列写到了尾声,麦子也走完了它的一生。太阳兀然焦躁起来了,热得狠热得烈,是为麦子的成熟归仓做最后的催促。婆婆该开始种瓜点豆了,布谷鸟也来了吧,可是蜗居小城,怎么努力也捕捉不到那古老的鸣唱。窗外日头毒辣,我想念那五月的田野金黄的麦浪了。
  
  可是年轻的时候,我曾经是多么迫切地想逃离。那燃着火似的日头和麦田,让不得不下田割麦的我望而怯步。五月是个痛苦的时节。戴着草帽也晒得我焦黑。午后上地,我总是那个最拖延的人。两罐绿豆汤,几根园里新摘的黄瓜,是世上的美味。每一片树影都让我欣喜流连。蹲在没有一丝风一片阴的麦田里,望望遥远的地头,绝望地想骂人。于是早上就成了劳动的最佳时候了。可是蟾蜍也会现身,藏在麦铺下麦垄里瞪着两只眼吓我怪叫一声跳开。熬过收麦,颗粒归仓,总算又过了一年。一年又一年,我努力读书,只为逃离五月的麦田。
  
  从十六到四十六,三十年光阴一晃而过。五月的日头依然毒辣,可是我那么想念那时候的五月了。拉着石磙碾场的马,我们的土麦场,一场冰雹,静伏着的癞蛤蟆,那个惧怕劳动愁眉苦脸的小姑娘,田野里早晚响着的布谷鸟的声音,麦田尽头河滩上的新杨,一个捉蝌蚪的男孩,河边绿蓬蓬的水芹。
  
  还有杏儿也该熟了。黄澄澄。甜香甜香。乡村的五月,就是熟透的杏儿的味道吧。